你别看弓腰驼背、年届五旬的谢志强其貌不扬,却是这南岭上下、郴州内外远近闻名的大企业家了。无论是到帝都大酒店吃饭,还是陪我们到助推了中国女排五连冠的郴州训练基地参观,都会有老板出来恭恭敬敬地在喊老谢大老板。知情的人说,现在的老谢,可了不得,有皮革、纸制品、有色金属冶炼等四家企业,总资产达到1100万元,年产值1500万元。在这韶关、赣州、郴州的湘粤赣革命红三角里,都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但是,在没有被倒下的大树砸倒,没有被四次救命的手术抽掉一块胯骨、两节脊椎骨、在医院里前后躺上8个月之前,老谢还只是莽山脚下宜章县东风乡台肖村的一个20岁的农民。因为自幼丧父,家境贫寒,只读过3年书的谢志强,在农村已是一个壮劳力,在家里也是顶梁柱。为了生计,他种茶、种稻、养牛、伐木、挖煤,当炊事员、当搬运工,可说是只要能挣工分挣钱养家,他三教九流都干过。落下终身残疾后,拖着变得一粗一细、一高一低的两条腿,一大一小的两只脚,再也干不了繁重农活的老谢没有被纯朴的爱情抛弃,却用关节粗大的手拿上一根牛鞭子走上了一条通往大理、深圳、广州的崎岖不平的山路,饱尝了人间的艰辛。此后不几年,老谢就成了闻名千里的大牛贩子。最多时,他一年过手三、四千头牛。
能讲郴州话,更能讲广东话的老谢和他的小儿子开着丰田车来接我。然后又开着车带我经过号称天下十八福地的苏仙岭,这山上有软禁过张学良的屈将室,有道观,有庵堂,山顶的南禅寺则正在筹办新钟鼓楼落成的11月18日开光大典。老携带着我从城东到城西,穿过平时文静、雨季也会咆哮的郴江,穿过把郴州城切割了很深的京广铁路,然后沿着107国道再向北,老谢说是拐向北京方向。再走。在711矿一片灰蒙蒙的小山下,再过田野,再过铁路,但不再过江。就是老谢的郴州强华制革有限公司了。不过,这不是老谢最早的厂子,最早的那座厂子因为紧靠郴江,在1999年的大洪水中全部冲毁了。那一次,谢志强一下子损失了200多万元。但是,在政府的帮助下,他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在苏仙区白鹿洞镇官庄坪村建了现在的新厂。
在老谢瘸儿巴几地当牛贩子伺候那些牛的10多年里,老谢也没耽误伺候老婆养孩子。第一个是女儿,第二个是儿子,也算功德圆满,他本来该满足了吧?可老婆挺贤惠持家,老婆的肚子也挺争气,老谢觉得不能辜负了她,就又生一个,还是儿子。寻思差不多了,该接扎了吧,又漏网生一个,还是儿子,把个老谢给美得屁颠屁颠的。三个儿子,有打酒的,有开车的,有帮着老谢赶牛的,而且个个长得五大三粗,壮汉铁塔一般,如今,都成了老谢事业上的好帮手。
老谢说他是从养牛、赶牛的生计里认识了那些牛老板、皮老板,熟悉了牛和牛皮的市场、牛皮的工艺的。那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所以,老谢在赶牛路上积累了一笔资金后,不想再跑了。于是,1995年,他和妻子带着孩子从宜章县来到郴州市,建起了一家专门加工牛皮的厂子。把加工出来的产品再卖给他结识的那些皮货、服装、家具厂家和商人。老谢说他的产品不愁销路,而且都是订货、打款、发货,从没有在钱上货上出过什么差错。岭南粤北的崇山峻岭,云贵高原的滇黔古道,当牛贩子的行当里,玩得是命,玩得是钱,玩得也是这条道上的人格和信誉。所以,老谢能交下许多可掏心、可信任、可以命相托的真朋友。
老谢挺知足。老谢是个残疾人。老谢还当着纯粹尽义务的郴州肢残人协会的主席,是以残助残、以残帮残的热心人。每年都会为当地的公益事业捐款。老谢的厂子有12亩地,7000多个平方的厂房建筑,都不是太高大。这是家以残疾人为主体的福利工厂。厂区内,实际上有制革厂和做夹板纸的纸制品厂两个厂子。老谢的厂子门口,还新挂了一块"郴州市残联残疾人就业培训基地"的牌子。老谢说,今年7月,他去省里开了残疾人代表大会回来,就寻思着为残疾人朋友办更多的事。和市残联的领导一说,都挺支持的,一张罗,就大张旗鼓地把牌子给挂上了,市里领导也来给剪彩,闹得挺红火。
老谢说话很实在,办事也很实在。往年都是进口生皮子加工后再出口转口。去年光是泰国市场,就销了他80多万美金的货。但是一闹非典,国际市场不行了,他又开始做国内市场。他的车间里,刚进了一批非洲水牛皮。他一边给我讲着水牛皮、黄牛皮、奶牛皮的区别,头层皮、二层皮和脊皮、背皮、档皮等的区别,哪种适合做高档皮装,哪种适合做皮鞋,哪种适合做家具沙发,那种可以做高档汽车的坐垫,哪种可以做小姐太太豪华的手袋。一边带我看那些加工工艺,怎样泡水、去油、片皮、挤水、伸展、修整、压花。走过那些工艺流程,一张白板皮就成了色泽明亮、柔软适度、精美的皮革。
老谢文化不高,但是很看重有文化的人。车间里工作的工人,一半以上是聋哑和轻度肢残的工人,而且大多数是附近贫困山区的农民。他在有色金属基地宜章县新建的冶炼厂,也安置了当地的20名残疾人。来自临武县的聋哑工人刘建华,今年27岁,没有什么文化。他原来在煤矿里挖煤,因瓦斯爆炸又被烧伤了手脸。现在这里做工艺简单的裁纸工,每月能挣600多元。新从聋哑学校毕业的朱丽芳,因为有文化,在这里一上班也能拿600多元。在这里工作的残疾工人,最多能挣1000多块钱,他们也享有和其他工人一样的养老、医疗、和意外伤害保险。
许多外地的残疾农民和工人慕名而来。老谢的厂子安置不下,他也接收下来,在他厂子里接受相应的劳动技能培训后,再由他帮助联系工作,安排到他认识的、比较可靠的兄弟厂子。也有慕名上门来招熟练工人的老板。光是深圳东莞樟木头镇的台湾明彩企业,就来接收了12名熟练残疾工人。
在这里,我还遇到了追踪我们爱心之旅采访团的郴州电台新闻部副主任吴湘和电视台的记者李翔。说起来,老谢也是他们多次报道过的新闻人物了。